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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货 | 如何用环环相扣的流畅英文笔调,去描绘一个场景?

日期:2023-01-04 13:07 点击:

中文的写作常常是跳跃的,是意向的结合,仿佛有大片留白的山水画,而西方的写作最讲究逻辑和流畅性。每一句话都需要与上一句紧密衔接,读完后行文的整体逻辑便如一张网留在读者脑中,提一线便可牵出全文
 
今天我想要谈的是描述性记叙文的写作方法,希望带领大家从名著Jane Eyre (《简·爱》)的经典片段的分析中,学会如何让所叙述的画面和事件一环扣上一环,通过电影镜头般的叙事法织网写作
 
本文附有选段音频,可以边听边学。不过选段词语偏难,可不必囿于个别词句,关注整体行文即可。
 
 
 
 
 
 
前情提要
1. 简·爱,小说主人公,第一叙事者,是一个从小寄人篱下,但性格倔强,且聪慧而有主见的女子。
2. 她刚刚应聘到桑菲尔德庄园做女孩阿黛尔的家庭教师,但还未见过庄园主人罗切斯特先生。
3. 前一天,简·爱在出门寄信的路上正好遇到旅行归来的罗切斯特先生,罗切斯特先生不慎落马扭伤了脚腕。
4. 简·爱帮罗切斯特先生重新骑上马背。罗切斯特先生给简·爱留下了不苟言笑不爱客套却个性鲜明的印象,而简·爱言谈话语中表露出的她与生俱来的骄傲、直率和聪颖也让罗切斯特开始有点留意这个普通的家庭教师。
5. 第二天傍晚,费尔法克斯太太告诉简·爱罗切斯特先生想见一下她和她的学生阿黛尔。
 
 
 
 
 
在下面场景开始时,简·爱走在管家费尔法克斯太太身后,穿过庄园拱门去内室见罗切斯特先生。进到内室,屋中的场景映入眼帘,此时镜头一摇,开始展现她眼中的景象,现在让我们集中精神,注意镜头的移动:

Two wax candles stood lighted on the table, and two on the mantelpiecebasking in the light and heat of a superb fire, lay Pilot- Adele knelt near him.

两支烛点在桌上,两支点在壁炉台上。派洛特(罗切斯特的猎犬—编者注)躺着,沐浴在一堆火的光与热之中,阿黛勒跪在它旁边。

 
 
我们看到了,镜头先是落在略暗一些的四支点亮的蜡烛(lighted wax candles)上,然后转向了壁炉里明亮而温暖的火。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
这是因为十九世纪还没有电灯照明, 这一天也不是大型聚会的日子,因此房子大多数地方都是昏暗的,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目光会先落到什么地方?自然是光线比较集中的地方,先是较暗的光源(蜡烛),眼睛适应后移向更亮的光源(炉火):
 
顺着火光的亮,我们看到了完全笼罩在光亮里慵懒的狗和跪在旁边玩耍的女孩。注意这里用到了一个倒装句(basking in the light …, lay Pilot),为什么要用倒装句?是为了目光顺序的连贯性。主人公先看到的是火光,然后才是光里的人和物。
 
下面主要人物要登场了:

Half reclined on a couch appeared Mr. Rochester, his foot supported by the cushion; he was looking at Adele and the dog: the fire shone full on his face.

罗切斯特先生半倚在沙发上,脚下垫着软垫。他正看着阿黛勒和狗,炉火照亮了他的脸。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上一句刚出现了倒装句,这一句又出现了。作者为什么会连续使用这个英文中其实并没有那么常用的句型?
 
是为了用“appear”这个词。
 
这个词可谓神来之笔。它是什么意思?出现。罗切斯特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这里却用了“出现”这个词,为什么?
 
首先让我们来想象一下这个屋子里人和物的位置关系:房间里有桌子,有壁炉,壁炉里火光正旺,贪恋温暖的狗和孩子一定紧挨壁炉而坐,而罗切斯特先生呢?必然离炉火有一点距离。为什么这样说?首先罗切斯特先生一定不能完全被光包围,这是一个内热外冷的男人,不可以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其次,罗切斯特先生与人天生有距离感,也不可能离孩子太近。所以可见罗切斯特先生是半明半暗的,再加上他的黑发和可想而知的深色服装,肯定不是第一眼能看到的人,而是在眼睛从强光处移走后,他才“出现”在视野中。此外,相较于静态动词,appear这一动态动词也更有戏剧感。
 
现在主人公的目光已经落在罗切斯特先生身上了,她注意到了什么?罗切斯特先生斜靠在沙发里的,脚架在了一个垫子上。哦,先注意到的是因为脚受伤而不同平常的坐姿,很正常。继续往下:他的眼睛看着阿黛勒和狗,后面一个冒号,炉火照亮了他的脸。
 
读到此处,我真的要为作者思维的缜密而拍案。让我们快速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作者要先写到女孩和狗?原因可能有三。其一,阿黛勒是房间中的一个人物,必须要交代,而小女孩此时一定会在这个火炉旁这个最明显的位置才合理;其二,阿黛勒是主人公的学生,更熟悉,更容易注意到;其三,恰是因为罗切斯特先生无其他地方可看,必然会去看炉火旁的孩子,他的脸才会被炉火照得清晰,才便于后面细致的观察和描写。
 
一切环环相扣,顺理成章,毫不突兀。
 
到此扫视已过,主人公的目光不意外地定格在罗切斯特的脸上,细节一一展现出来:

I knew my traveller with his broad and jetty eyebrows; his square forehead, made squarer by the horizontal sweep of his black hair.

我知道我见过的这位赶路人有着浓密如墨的宽眉,方正的额头,上面横流着的一片黑发,使额头显得更加方正。

 
Timothy Dalton饰演的Edward Rochester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对罗切斯特外貌细节的描写掺杂了很多主人公内心的感受和理解,因为描写中频频出现了“我”的概念。主人公在前一天见过罗切斯特先生,已有印象,只是当时仅有月光,到底不够真切,这次到了火光下自然要把昨天的感受加以证实。
 
所以一上来作者就用了“I knew”,哦认出来了,就是昨天注意到的那又粗又黑(broad and jetty)的眉毛,就是那个旅行者。然后写额头,嗯很方,在发型的影响下现在显得更方了。这里sweep是一个文学用法,指“呈大波浪形”。
 
接下来,顺着额头不断往下看,作者一步一步地写出了一个长相平平(请忽略上方配图—编者注)却个性鲜明的男性:

I recognised his decisive nose, more remarkable for character than beauty;

我认得他那坚毅的鼻子,它与其说是因为英俊,倒还不如说显出了性格而引人注目

 

his full nostrils, denoting, I thought, choler;

他那丰满的鼻孔,我想,表明他容易发怒

 

his grim mouth, chin, and jaw- yes, all three were very grim, and no mistake.

他那严厉的嘴巴、下额和颅骨,是的,三者都很严厉,一点都不错。

His shape, now divested of cloak, I perceived harmonised in squareness with his physiognomy:

我发现,他此刻脱去斗篷以后的身材,同他容貌的方正很相配。

 

I suppose it was a good figure in the athletic sense of the term - broad chested and thin flanked, though neither tall nor graceful.

我想从运动员的角度看,他胸宽腰细,身材很好,尽管既不高大,也不优美。

 
Michael Fassbender饰演的Mr. Rochester
 
看到这里,我不禁去想,长相的欠英俊和性格的独特很可能是罗切斯特非常吸引简·爱的一点,否则她不会看罗切斯特先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出相似的评价:鼻子嘛,挺硬的(decisive有“坚定不怀疑”的意思,这里用来表达“坚毅的”)。鼻孔也能看出坏脾气。再往下看,没错没错,嘴也是这样阴郁,脸颊也是,下巴也是,一个不差,就是这么个方方正正不苟言笑的人,即使是身板都棱角分明的,和相貌一模一样(harmonized with his  physiognomy)。
 
联想到上一章简·爱曾自述过自己不喜欢英俊的年轻男子,看到这么个有型有个性的男人,好感度不加分才怪……
 
在一连串外貌描写与心理活动的交织中,主人公已经把罗切斯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特征描写已到位,差不多剧情该继续了,然而整个剧情与画面的焦点、男主罗切斯特果不其然开始傲娇:

Mr. Rochester must have been aware of the entrance of Mrs. Fairfax and myself; but it appeared he was not in the mood to notice us, for he never lifted his head as we approached.

罗切斯特先生准已察觉到费尔法克斯太太和我进了门,但他似乎没有兴致来注意我们,我们走近时,他连头都没有抬。

罗切斯特先生对主人公简爱的关注此时简直暴露无遗。如果不是昨天的偶遇,罗切斯特先生可能根本不会召见一个家庭教师,或者随意搭两句话就可以。但昨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这女子好像有那么点与众不同,此时肯定还远谈不上喜欢或者好感,但至少是一种留意。他想了解一下这个人,想让会面时间长一点。然而对于一个任性而傲娇的人来说,貌似的冷漠(注意这里用了it appeared,即“似乎,显得”这一用法 )是他的习惯,他的手段。
 
剧情到这里,已经太安静了,外人看来难免尴尬,所以声音适时响起,管家费尔法克斯太太开口了。

'Here is Miss Eyre, sir,' said Mrs. Fairfax, in her quiet way. He bowed, still not taking his eyes from the group of the dog and child.

 “爱小姐来了,先生,”费尔法克斯太太斯斯文文地说。他点了下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狗和孩子。

然而毫不意外罗切斯特先生没什么反应,连眼睛都没抬(此时要真看抬眼看就尴尬了……)。
'Let Miss Eyre be seated,' said he: and there was something in the forced stiff bow, in the impatient yet formal tone, which seemed further to express, 'What the deuce is it to me whether Miss Eyre be there or not? At this moment I am not disposed to accost her.'
“让爱小姐坐下吧,”他说。他僵硬勉强的点头样子,不耐烦而又一本正经的说话语气,另有一番意思,似乎进一步表示,“活’见鬼,爱小姐在不在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我不想同她搭话。”
哈,此时“调皮”的简爱又从罗切斯特的动作(僵硬勉强的点头,forced stiff bow)和不耐烦的语气(impatient tone)中读出了一层她想要的意思,简·爱并不喜欢无谓的客套话,聪颖的她渴望一场对手戏,她渴望在罗切斯特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智慧和个性。
 
也是一个性格强势而傲娇的人啊,有趣有趣。果不其然,剧情如此继续下去。主人公一身轻松地坐下了:

I sat down quite disembarrassed.

我坐了下来,一点也不窘。

并且逻辑清晰地给出了“不窘”的原因:

reception of finished politeness would probably have confused me: I could not have returned or repaid it by answering grace and elegance on my part;

礼仪十足地接待我,倒反会使我手足无措,因为在我来说,无法报之以温良恭谦。

but harsh caprice laid me under no obligation; on the contrary, a decent quiescence, under the freak of manner, gave me the advantage.

而粗鲁任性可以使我不必拘礼,相反,行为古怪又合乎礼仪的沉默,却给我带来了方便。

到位的接待礼仪(a reception of finished politeness,finished在这里指fully completed)会让简·爱手足无措(confused me),因为她从小就被视为不懂社交礼仪的怪孩子,所以不知如何回报。然而(on the contrary),面对粗鲁任性的接待她却不比拘礼(under no obligation),可以自由发挥,当然来得更舒服更自在(gave me the advantage)。
 
最后一句是本段的转折:在主人公看来,罗切斯特的行为太有意思了,游戏已经开局,好戏已经开幕,她只待剧情的发展。

Besides, the eccentricity of the proceeding was piquant: I felt interested to see how he would go on.

此外,这反常接待行为也是别有趣味,我倒有兴趣看看他究竟如何继续下去。

 
不得不说,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说很多场景无论是绘成油画还是拍成电影都非常合适,在文字里,我们已经读出了完整的画面和镜头的游走和聚焦。叙事的严密性、逻辑性与流畅性可见一斑。
 
 
这也是我们可以借鉴与学习的地方。当我们在叙述一件事前,可先慢下笔,认真思考:
 
1. 我要叙述几件事?详略如何?
2. 为什么要写这些事?先后顺序如何?如果有描写,这些描写对叙事的发展有什么帮助?
3. 句子与句子间是什么关系?承接?还是转折?
4. 句子用被动还是主动,如果一定要用倒装句或者被动句,为什么要如此使用,是为了句子和句子的首尾相连,是为了应用某一个准确的动词,还是为了表达“受到”“遭受”等承受语义?
 
当事件的画面和发展也已经像网络一样织在你的头脑中,叙事便不再难。
 
看到这里,或许你已经跃跃欲试。如果是这样,你不妨去挑选一个你曾经遇到过的场景。不要很长,两三个镜头画面即可。让自己作为第一叙事者出现在镜头中,想象你的眼睛和心理活动的流动,想象你要突出的细节,想象事件发展的自然规律,想象每一个镜头直接的逻辑关系,多思考多修改,甚至可以先用中文写下,再转成英文,写好后多请他人阅读、评论,如此我深信你也可以写出环环相扣的流畅英语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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